以現實重塑想像－高迪之城巴塞隆那

離開馬德里，下一站就是西班牙的另一個大城市－巴塞隆那，又稱高迪之城。西班牙第二大的城市，但給巴塞的人聽到你叫她做西班牙城市，會非常不高興，當中有一段糾纏不清的歷史恩怨。之所以叫高迪之城，集合了當代最偉大的建築師之一Antoni Gaudi最重要的作品，整個城市的面貌都受到這位加泰隆尼亞現代主義大師影響，令她成為一座獨一無二的藝術都市。　

話說巴塞隆那所屬的加泰隆尼亞 (Catalonia) 現在是西班牙一個自治區，它在成為西班牙王國之前有一段非常悠長的歷史，長久以來都有自己的國家和語言，並發展出自己豐富而深厚的藝術和文化，而且經濟表現冠絕全國。

加泰隆尼亞自中世紀脫離法蘭克王國獨立之後，就跟亞拉岡 (Aragon) 王國組成聯合王國，後來它的國王跟西班牙卡斯提亞 (Castile) 的女王結婚，令加泰隆尼亞成為了新西班牙王國的一部份。當時亞拉岡 和卡斯提亞兩國仍保持各自的政治體制，但後者因為開拓了新的南美殖民帝國，漸漸成為王國的權力重心，作為亞拉岡故地的加泰隆尼亞亦逐漸在地方衝突中喪失了自治權。在十八世紀初中的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中，由於哈布斯堡 (Habsburg) 王朝的西班牙分支絕嗣，哈布斯堡的奧地利分支和法國的波旁 (Bourbon) 兩個王室於是對西班牙王位展開了激烈爭奪，加泰隆尼亞在戰爭中站在奧地利王室的一方，最後法國的King V取勝。King V為了報復，取消了加泰隆尼亞的自治政府，並禁止以加泰隆尼亞語作為官方語言。

1933年，經過了多年的奮鬥加泰隆尼亞重新建立她的自治政府，卻在1939年因獨裁者佛朗哥上台，任何跟加泰隆尼亞民族主義有關的東西遭到嚴厲禁止，這個地方的自治再一次受到沉重打擊。一直去到1978年西班牙民主化後，自治政府才再一次重新確立，一直到今天。

由於悠久的自治歷史和獨特的文化，加泰隆尼亞分離主義一直興盛，近年西班牙經濟疲弱，加泰隆尼亞則是全國最富裕的地區，獨立份子認為脫離西班牙後，可以透過更自主的經濟政策解決債務危機，令分離主義獲得當地人史無前例的支持。

總而言之，巴塞隆那作為加泰隆尼亞的首府，以加泰隆尼亞城市自居的姿態，是到處可見的。

那麼，巴塞隆那為甚麼又叫City of Gaudi，高迪之城呢？生於巴塞隆那的Gaudi是十九世紀末、二十世紀初的偉大藝術家，他是加泰羅尼亞現代主義和新藝術運動的靈魂人物之一。他窮其一生追求把大自然的色彩和元素融入建築當中，無論用料還是設計都別樹一幟，開創了當代建築史獨一無二的風格，對後現代主義啟發甚大。他的七個作品，已經列入世界文化遺產，可見後世對他才華的認可。全個巴塞隆那都充滿了他的偉大作品，包括最有名的Sagrada Familia，以及Park Güell、Casa Mila、Casa Batlló等，全都是出自他的手筆。能夠以一人之力塑造整個大城市的面貌，相信世間上除了Gaudi外絕無僅有，所以把巴塞隆那稱作City of Gaudi，絕不為過。

下機一到市區大街，就看到這幢外型古怪，在燈光照明下甚為詭異的建築，後來才知道它就是Gaudi的代表作之一Casa Batlló。

這些外型很不規則的小屋，在巴塞隆那通街都是。

Casa Milà

Casa Milà，又稱La Pedrera，是Gaudi設計過最大型的民居建築物，也是他專注建造Sagrada Familia之前最後一件作品。

沒有Casa Batlló那麼色彩斑斕奪目，外型全以波浪型曲線建造的Casa Milà卻把Gaudi式的不規則美感發揮到淋漓盡致。

站在屋中心的內庭，外牆作橢圓形狀，緊密地包圍著內庭，向上望去，猶如被困懸崖下的谷底，勉強看到一片藍天，抑鬱而令人納悶。

Casa Milà的天台是最具特色的地方。波浪起伏般的天台上，站立一個個奇形怪狀的雕像（後來才知它們是煙囪），它們或如科幻小說的怪人，或像未來世界的瞭望塔，有時令人想起Edvard Munch的著名畫作《吶喊》，有時甚至教人聯想到復活島上的摩艾石像。再定神一看，原來它們甚麼都不是，不過是小孩童亂砌出來的紙黏土公仔。

天台可以俯視大街風景，在Gaudi超時代的創意魔力下，我們彷彿跟現實分隔在兩個世界。

雕像中間綠色的是由玻璃酒樽碎片砌成，用一些與眾不同的物料也是Gaudi的風格特色。

這間屋是Gaudi設計給一個富有人家住的，屋裡的面貌也順道展出，供遊人觀賞。

Passeig de Gràcia & Illa de la Discòrdia

Passeig de Gràcia是巴塞隆那最有名的大街之一，除了有大量的商店和辦公室，亦是Illa de la Discòrdia的所在地。Illa de la Discòrdia，英文是Block of Discord，就是不和諧街區的意思。原來在那個街區上，站立了四幢由四個風格迥異的建築師設計的建築。包括Gaudi在內，四位是都是加泰隆尼亞現代主義的大師級人物，四座建築各領風騷，互相衝突的風格，形成了一種強烈的不協調和不和諧性，造就出這個舉世無雙的Block of Discord。

由Josep Puig i Cadafalch設計的Casa Amatller，兩邊階梯般拾級而上形成金字塔狀，外牆的玻璃和窗花營造出強大的現代感。

Casa Amatller的內部。

Gaudi另一個成名作Casa Batlló，外表色彩斑斕鮮明，突出來的白色露台像太空船，主層大窗作扭曲狀，彷如死神張開的嘴，又如人體的胃，由幾條肋骨般柱體支撐。論建築的超現代感和魔幻感，Casa Batlló堪稱驚世之作。一百年前的作品，今天看來還像未來世界的建築，Gaudi真的是當代鬼才。

Enric Sagnier的Casa Mulleras。

還有最後是Lluís Domènech i Montaner的Casa Lleó-Morera。精細的雕工，加上半圓柱形突出來的玻璃露台，極富現代感。

除了這幾間最有名的建築外，整條大街基本上都是遍佈一間間外型獨特的建築物，堆成了一條別具風采的大道風光，是巴塞隆那最迷人的一面。

沿著大街再往前走，穿過Plaça de Catalunya，就是很特色的步行街La Rambla。

Barcelona Cathedral & Fira de Santa Llúcia

Barcelona Cathedral外的Fira de Santa Llúcia據說是歐洲數一數二有名的Christmas market，但親身去到發覺其實很一般，賣的東西沒甚特別，而且規模很少，有點見面不如聞名了。

典型尖塔、尖頂門的哥德式教堂。

內裡沒甚麼特別，最印象深刻的是中間放置了一具某大主教的屍體，排到去看才知，有點嚇人。

教堂旁邊有一個室內市場，叫作Mercat de Santa Caterina，波浪形的彩色屋頂，有點Gaudi的色彩。

雖然未至於家家戶戶都掛，但加泰隆尼亞的旗真是到處都有，反而西班牙旗除了部份政府建築外，幾乎不可能看到。

Arch de Triomf & Passeig de Lluís Companys

巴塞版的凱旋門，褐紅色的主調，令它在歐洲芸芸以白色為主的凱旋門中鶴立雞群。

凱旋門前的大道，沿途大樹林立，兩旁全是精緻典雅的建築，在一片藍天，特別動人。

這是法院大樓。

Parc de la Ciutadella & Parlament de Catalunya

大道盡頭就是公園Parc de la Ciutadella。

再往前走就是Parlament de Catalunya，自治區的議會大樓。

Port Olympic

離開公園，向海旁方向出發。到達海邊，真是很舒服很美麗，但就是這樣一時鬆懈，袋連同裡面的銀包就給偷了。幸好護照不在裡面，現金也不多，只有大概三十歐元。到警局搞了半天，警局裡面只有一個警察懂英文，造成了很大不便，但他們都很盡力地給我幫忙，我在此由衷表達謝意（當然他們不會看到也看不懂，但沒關係了）。西班牙治安如何差劣，都叫長了見識，上了一課了。

Park Güell

重新上路，第二天繼續探索Gaudi之旅。首先是Park Güell，以他命名公園。

公園天台廣場的座位全以七彩顏色的瓷磚碎片砌成，座位以波浪形狀，勾勒出整個廣場的線條。

廣場平常會舉行各式各樣的表演節目。

七彩繽紛的瓷磚砌出不同造型的圖案，加起來就是一幅幅美麗的壁畫。

天台廣場可以望到下面童話世界般的兩間小屋，和後面的樓房加起來就是一片很富色彩的圖畫。

廣場下是Hypostyle Hall，是一個由一百根柱支撐著的大廳，柱與柱之間的天花都有漂亮的裝飾。

穿出廳就是一條樓梯，向下走就是那兩間造型獨特的小屋。樓梯中間放了不知是樹幹還是甚麼的物體，和一隻七彩的蜥蝪。

這兩間小屋真的跟童話故事那些一模一樣，棕色的外表，滑稽的門窗，配以彩色的屋頂和煙囪，差的只是那些可愛的卡通人物而已。

蜥蝪以馬賽克的方法用七彩瓷磚砌成，猶如公園的守護神，極具神韻。

Sagrada Familia

好戲在後頭，終於輪到這個City of Gaudi的終極重頭戲－Sagrada Familia，聖家堂了。這座大教堂最出名的，除了是世界文化遺產外，就是它被稱為「永遠建不完的教堂」。原來這座教堂由1882年開始建，一直到現在還未完成，官方稱預計二十一世紀中才能竣工。也就是說，它前後花費時間長達一百七十年，死未。我一開始也覺得很驚訝，並以此恥笑西班牙人（政治不正確，不過是但了）的效率低下，但後來了解到Gaudi想要建成的是一個如何有野心的驚世之作，我再也不笑了。要建成這樣一個偉大藝術品，其實兩百年都不嫌長。

先說它的外型，哥德式的尖塔高聳入雲的風格，糅合了現代主義和高迪色彩的時代感和創新。主塔徐徐向上變尖，中間一個個的洞有點像松果的小葉，又有點似New York的Chrysler Building。教堂共有三面，分別代表Nativity、Passion、Glory，每道門上面都充滿精細的雕刻和裝飾。

但沒有進入過教堂，你不會知道這件藝術品的偉大。一進去，我就感受到一種非常強烈的超現代的時空感。白色的圓柱高聳，穿過中間像眼睛一樣的球狀物體，分成幾支，支撐天花，天花上的雕刻似花朵又似齒輪，籠罩整個教堂。後來才知道Gaudi是想仿傚大自然的森林，圓柱就是大樹，中間的眼是樹眼，分成幾條樹枝，天花是濃密的綠葉，彷彿遮住了日光。這個就像Avatar的魔法森林，令人有一種不能言喻的魔幻和神秘感。

彩色玻璃比傳統哥德式的更鮮明、繽紛，更富現代感。

太陽射進來就像在熱帶森林中濃密的樹木隱約透出日光。

富Gaudi色彩的波浪形曲線。

Sagrada Familia是Gaudi在後期傾注了全副心力的建築，說是他的巔峰之作不是沒道理。在整個設計中，Gaudi糅合了大量大自然的元素，令現代建築返璞歸真，重新審視和大自然諧協的美感，我覺得當中有點似中國天人合人的思想，值得花一些時間再研究。他又引入了大量創新的建築技術和設計，令教堂在美觀和實用性生色不少。我覺得Gaudi的偉大，在於他所設計的，是平凡人如你如我，都懂得欣賞，不必故作高深，而是用最質璞的形式，令我們反思和大自然的關係，帶動赤子之心的聯想。用最原始、最質樸的形式，反而營造出最超現代的未來感，這本身已經是一樣偉大成就，這是我對這個建築天才的總結。

巴塞的旅程將近尾聲，我故意走入一些沒那麼旅遊區的地方，看一下這個城市真正的一面，發現她有些地方，其實挺像大陸的大城市。

Plaça d'Espanya & Montjuïc

Flamenco

在網上見到這家叫Nervion的餐廳有得看Flamenco，就去試一下了，還真不錯。

Flamenco是西班牙傳統舞蹈，以跳舞、吟唱和彈奏為主。特點是節奏明快，感情豐富，而且風格激昂澎湃，盡顯了西班牙的狂野和熱情。欣賞時觀眾會隨著音樂擊掌或喊 "Olé"，非常有氣氛。我看的那些是一般水平的表演，因為是在餐廳，真正進演奏龐看的會更大型、更專業。

背後有人高昂吟唱，有人彈奏結他，舞蹈者會隨音樂起舞，穿著高跟鞋大力踏地擊節。

這個應該是餐廳老板，忍不住出來露兩手，又跳又唱，十分投入，我在想他搞餐廳可能不是為了賺錢，主要是為了自己有個表演舞台...？

城市臥虎藏龍，台下有一個女孩吃著飯走上來露兩手，嘩，技驚四座。

你看老板多投入多有感情。

表演尾聲他們也邀請觀眾上台一齊跳，不諳跳舞的我也上台獻醜了，當玩玩而已，當然沒有相片放出來啦。四天的西班牙之旅到此為止，終生難忘啊。

Samuel Johnson說過，旅行的意義，在於用現實重塑想像，而不是想著事情可能會如何發生。只有敢於突破思想的框框，才有開拓新領域的可能，建築如是，旅行如是，人生更應如是。